白银市连环杀人案

入夜接近十一点了,天气冷极了。

这温度,能把人冻得鼻头生痛,两脚更像两块生冰,挪不太动步了。

这是白银冬天的常态。

〇、白银案唯一逃脱的女性

春节将近,路人的人明显少了,没有人想在这样的夜晚待在外面,就连路边树枝上的乌鸦们,都被冻得缩成一团。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抽着五块五一包的“白沙”牌香烟从公共厕所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步履缓慢的在这条路上走过来走过去。

没有人发现,这个夜晚他在这附近晃悠太久了。

他在等,为此他有足够的耐心。

小周跺了跺脚,不安的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她是个女工,刚下夜班。

在到家门口之前,小周就发现有个男人一直跟着自己。

男人的脸看不太清,不过她十分确定之前没见过这人。

她冷不丁的回头,男人却依旧低着头慢慢走着。

她放慢脚步,男人也放慢脚步。

她小步快跑,男人加快步伐。

恐惧就像一种自我威胁,属于一种本能,能在某些时候救命的本能。

莫名的恐惧从小周心头升起。

一开始,她想到会不会遇到抢劫犯了,毕竟要过年了,难免会有人为了钱铤而走险。

走着走着,这种恐惧不断的发酵,慢慢的让她联想到白银市这些年发生的杀人案。

她几乎能确定这个人是坏人。

就在门打开的刹那,后面的男人突然加速,猛的冲上来想要推开门。

同样是那一瞬,小周难以置信的反应过来,用力将门关上了。

男人被挡在了门外,他还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叩着门。

小周被这情况吓呆了,背对着门大口大口喘着气。

略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小周拨通了丈夫的电话,哭着把刚才的遭遇说了一遍。

丈夫一边让妻子关好门窗,一边死命往家里狂奔。

所幸当时他离家不是特别远,十来分钟就到家了。

看到丈夫回来,小周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夫妻两人相拥在一起。

接下来,就当小周丈夫往厨房窗边看去的时候,他惊呆了:

——有个男人一动不动的在窗外盯着他们,还在笑。

那种笑容,好像在说:

“不错哦,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跑掉呢”

警察没几分钟就到了,但男人已经不见了。

在附近拉网式的找了一天一夜,没有任何收获。

男人又消失了。

就像这些年时常发生的命案那样,时而出现,时而隐没,为整个白银市套上一层血蒙蒙的白雾。

一.“88·5·26”案件

1988年5月26日这天,“小白鞋”不用上班,她早上出去练舞,到了中午便回家了。

“小白鞋”生活在白银区永丰街177—1号,她并不是一个人住,父亲母亲、哥哥弟弟、嫂子、一岁的侄子,一大家子都住这里,属于真正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之所以叫“小白鞋”,是因为很喜欢穿白色鞋子。

两年前,小白鞋进入了白银公司西北铅锌冶炼厂当工人,她的哥哥弟弟都在这个公司的厂里工作,厂子在山里,每天小白鞋都和哥哥弟弟赶早一起去火车站坐绿皮火车,同工友们前往工作前线。

小白鞋性格很好,长得漂亮,喜欢唱歌跳舞,还会一手好针线活,这些让她在厂里备受欢迎,工作才一年就和厂里一个男工谈起了恋爱,到了1988年5月,两人已经开始谈婚论嫁,见过了家长,两边都甚为满意,在商量着办婚礼的事情。

5月26日下午,跳完舞回家的小白鞋和小侄子玩了一会儿,吃完饭感觉有点困,便回到屋子里,打开录音机,放着音乐睡觉。

此时,哥哥上班去了,小白鞋房间所在的后院没有其他人。

那个时候的永丰街,住的都是白银公司的家属,大家互相知根知底,关系融洽,就像一大家子人一样,端着碗饭互相串门太正常不过了,不会时常紧闭大门,因此,门没有关。

小白鞋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情景,会为自己招来杀身横祸。

高承勇,这个在现实生活极度落魄的社会边缘人,已经在白银晃了大半天,看见了门没关,就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进了屋,高承勇便开始翻箱倒柜,可是动静太大,吵醒了小白鞋。

小白鞋懵懵懂懂醒来,看到个陌生人在翻自己的衣柜,就开始大声质问尖叫,高承勇慌忙用手捂住她的嘴,用刀在其腹部捅了几下,没想到这几下过去,小白鞋的反抗似乎更加剧烈了,于是高承勇便朝着她喉咙处来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顿时血流如注,高承勇感觉小白鞋没了动静。

录音机里的音乐还在响着,地上的血越来越多,这样的情景极大的刺激了内心早已变态的高承勇。

保险起见,高承勇去把门锁了,回来屋内把小白鞋的裤子、内衣扒了下来,上衣也扒了上去,对尸体实施了猥亵。

这还不够,他还想让血更多一些,于是就用弹簧刀又发狠的捅了数刀,直到捅完第二十六刀。

随后,高承勇十分淡定的把屋内热水壶里的水倒在一个痰盂里,把刀和手给洗了洗,就在把刀放兜里的时候,他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自己身上的血太多了点。

上身还好,衣服颜色深看不出来,但裤子是条牛仔裤,红色的血见了蓝裤子,有点太明显了。

高承勇本来想在衣柜里找条裤子来套着穿,但毕竟是女装,试了几件实在是不合适,只好作罢,把裤脚掀上去,盖住一部分血迹,骑着自行车飞快离开了现场。

让高承勇没想到的是,离开的这一路上基本没遇到什么人,他把车骑到黄河吊桥上,在他看来,把凶器丢在河两边,时间长了必会被冲上岸,所以他在桥上把刀丢在了中央。

至于衣服裤子,高承勇先是藏在了家旁边的草堆子里,第二天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给洗了。

这起案件是高承勇步入深渊的开始,直到被捕,这些细节他记得非常清楚。

时隔二十多年,他甚至还记得小白鞋戴了一只“很精致漂亮”的手表,可他不会知道这只手表是小白鞋的母亲为纪念女儿入职送给她的礼物,更不会知道,自己在1988年5月26日这天下午的所作所为,会为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带来多大的冲击:

——小白鞋的男朋友,近乎接近崩溃,触景生情,自感已无法正常在厂里上班,所以选择到了另外一座城市生活。

——因为女儿的去世,小白鞋的父母成天吵架,最终离婚,母亲在26年后的2014年抱憾而终,她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渴望着看到当年杀害女儿的凶手伏法,想要搞清楚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会下如此毒手。

——小白鞋的弟弟,因为此事患上抑郁症,在1990年因为过量服用安眠药去世。

家庭破碎,小白鞋的父亲选择承受女儿去世带来的痛苦,他一直没搬家,在永丰街原址住到2000年拆迁才离开,在新房里依旧保留了女儿留下来的各种房间物件,就好像女儿还在一样。

哥哥则一直生活在悔恨当中,5月26日他本来和妹妹一样是休息日不必上班,是因为临时和人商量换班才恰好不在家。

他一直想,要是没有这次换班,可能结局会不一样。

“88·5·26”案件发生后,白银警方几乎动用了所有警力,排查了大量可疑人员,现场勘查中也得到了包括血手印在内的一些收获,但整体方向是将其作为一起传统意义上的“孤案”进行调查,方向上无法得到更大突破。

二.“94·7·27”案件

这起案件的受害人是十八岁的石某,才刚到供电局上班没一年,她的哥哥也在这里上班,是保安室的一员。

石某所住的是供电局职工宿舍楼,位于白银市供电局左手面,这里面住的大多都是供电局员工,每间房间两张床,一层男用一层女用交错。

由于同层的大都是彼此较为融洽熟识的同事,还有专门的保安室,所以再次出现了上一案中的问题:

——不关门。

石某的宿舍位于宿舍楼四楼北侧,1994年7月27日这天,高承勇一路溜达到了这栋宿舍楼,先在二楼看了看,发现人太多,不好下手,转即跑到四楼。

两点左右,高承勇进入了石某的宿舍,熟睡中的石某被高承勇入室的动静惊醒,本以为是室友,没想到是个陌生男人,于是跳起来大喊“有贼”。

高承勇故技重施,捂住石某的嘴,掐住其脖子就是几拳,然后拿出弹簧刀,往脖子上插了两刀,石某便再也一动不动了。

这次高承勇的毁尸行为程度更烈(白银市公安局刑事科学鉴定书):

鼻梁处有青紫,伴有鼻骨骨折,左眉上青紫,分析为钝性外力(如拳头等)作用所致。
颈部左右两侧的表皮剥落,伴有明显的皮下出血,为扼颈时所形成。
颈部、胸、腹及四肢的创口共36处,系锐器伤,并导致血管破裂、胸腹部积血、肝脏损伤、肠管破裂,根据创口特征,推定凶器为锐薄的单刃刺器,刃部10厘米左右或更长,死者双手掌侧损伤系抵抗伤
死者头面部损伤,颈部扼伤均不足以致命。
死者死前不存在被奸淫行为
综上,系被他人刺伤颈部、胸腹部及四肢,引起严重失血性休克而死,时年18周岁。

此案发生后,警方将案件的侦查指挥中心设置在了供电局,认为凶手的残忍手段主要是为了报复,大概率是供电局职工。

为了早日查明正凶,警方日以继夜的调查,吃住几乎都安排在了供电局,那个时候供电局职工无论男女老少或多或少被调查过,最终却还是一无所获,调查的方式方法却招来了供电局职工的强烈抵触情绪,职工们调侃警方“吃白食”,遇到警察就说“点到了,来吃饭啦?”。

除了调查思路问题外,当时的外部环境情况也不太好,这一点在张振华老师在《白银案实录》一书中有所介绍:

在前两起案件发生这个阶段,白银市的公安队伍出现了巨大的震动和变化,公安局长崔某因倒卖黄金被开除公职,而白银更是遇到了建国以来前所未有的旱灾,几十万人面临吃饭问题。

这些问题,都让案件的调查工作雪上加霜,乃至搁置,成为悬案。

三.被遗忘的1997

很多人都知道1998年是高承勇兽性彻底爆发的一年,但很少有人知道1998年三起案件的前戏,其实是1997年发生在内蒙古的命案。

在做下1994年的惨案后,高承勇因为担心被抓以及一些现实问题,和朋友一起跑到了包头打工,在包头找到了个很辛苦的活——锅炉工。

高承勇对这个差事还是满意的,别的不说,工资待遇不错。

高承勇回忆那个时候提到,虽然干活辛苦,但总能拿到很多工钱,每天做完工就去打牙祭,晚了就去歌厅跳舞,小日子过得不错。

如果是十年前的高承勇,这样的日子或许他就满足了,但现在的高承勇是一头尝过血腥味道的野兽,他自感“生活中还差了一些东西”。

1997年3月26日晚上,女工李某和男友曾某一起去吃了顿烧烤,两人回到曾某开的汽车修理店过夜。

3月27日一大早,李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包头市昆都仑区54—2—3号。

八点左右,高承勇推开了李某住处的门,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正在化妆的李某:

“你咋进来的,进来干什么?”

“门开着,我就进来了,来要点钱用。”

“我没钱。”

“我不信,我把你绑了,我自己找找。”

说罢,高承勇尝试用自带的绳子把李某反绑住,遭到了剧烈的反抗,甚至塞到嘴里的毛巾都掉了,李某继续大喊大叫。

慌张之际,高承勇只能直接用绳子将其勒死。

将李某勒杀后,高承勇自感没有过往那样的性满足感,于是又对尸体实施了奸污,逃离现场时把作案用的工具扔进了附近的一个茅厕里。

这起案件,对于侦破工作来说价值非常大:

一是因为警方由受害人身上的精液提取到了凶手的DNA,还找到了三枚指纹,这些物证成为日后并案的依据。

二来此案是高承勇系列杀人案中细节最耐人寻味的一案,是其内在心理机制的窥视点所在。(却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起案件)

相比白银而言,包头警方将侦查方向极大程度的缩小了,其中一个结论认为凶手并非本地人,更可能是外来人员,基于此点开始了对外来务工人员的大规模排查,可惜排查过程中,高承勇已经从包头逃回了白银,最终没有出现嫌疑名单里。

四.“98·1·13”案件

“我还记得从她家出来的时候,天上落雪了”

身背三条人命的高承勇已经逐渐摸索出来了一些“经验”。

他发现,之前白银发生的案件影响太恶劣,现在的人家都普遍有了警惕心,要找到那种不锁门的人家越来越难,这个时候的他没有什么稳定工作,就干点零工维持生计,闲余出来的时间他只做两件事,一是乱逛,当gai溜子,到处寻找适合下手的目标,二是在脑海里完善自己的杀人过程,以及咀嚼性幻想。

在高承勇看来,有几点是必要的:

1.对于时间地点的选择,职工宿舍比较合适白天作案,大多数职工都去上班了,容易得手,事后也容易跑路。

2.对于作案对象的选择,应以单身女性较为合适,判断单身的方法主要是靠观察其到家时的表现,先敲门,没人开,再拿钥匙开门,且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大概率就是独居女性,有的时候敲开了门,要是有其他人在,那就可以假装找错门户,然后走开。

按照这样的思路,高承勇在1998年1月13日等来了那只他眼中的羔羊。

当日中午十点左右,高承勇在白银二中附近看到一个女人,一个手里提着菜篮子、长头发、长相漂亮的女人。

就好像是一只饿极了的狼看到了受了伤的兔子,高承勇激动无比,面红耳赤头脑发热,一路尾随而去,和女人保持着10~20米距离。

等到女人放下一篮子菜开门后,高承勇从拐角碎步过去,推开了还没有被关上的门,把门反手锁住。

女人姓杨,等她发现屋里有个陌生男人,手里还有刀时感觉十分惊恐,开始大声求救,被高承勇一刀割喉,失去意识。

根据白银警方的现场勘查记录,有以下基本情况:

1.屋内有一张单人床,床边放了杨某13日买的菜,包括一斤豆芽、几个梨、两个馍馍

2.床边有个烤火炉,上面有个洗脸盆,盆里有淡血水600ml。

3.现场发现两枚不太完整的血足迹

4.尸体位于床上,全身赤裸,致命伤为颈动脉破裂,头部近乎悬空,上身共有刀伤16处

5.尸体双耳缺失、头顶部分(10cm左右)皮肉缺失,疑似被带离现场

6.尸体有被奸污的迹象。

从1月13日中午,一直到1月16日下午,整整三天时间,受害人的尸体才被杨某丈夫发现并报警,而高承勇没有给警方任何时间,仅在杨某尸体被发现才三天的19日,高承勇就再次出手了。

值得一提的是,丈夫并不是看到尸体的第一个人,第一个看见尸体的是一直和杨某关系暧昧的另一男子,他在进屋后看到了现场,害怕和自己扯上关系,灰溜溜跑了。

五.“98·1·19”案件

“你为什么98年干了那么多事情?”
“那个时候,我对这个(杀人、破坏尸体、奸污)欲罢不能,很多时候控制不来。”

如果包括“98·1·13”案件在内的前面几个案件是告诉我们“记得一定要关好门窗”,那么“98·1·19”案件就是在告诉我们“一定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1998年1月19日下午,27岁的邓某送丈夫去上班,在回家的路上遭遇高承勇尾随。

和上一起案件不同,邓某回到家后反手关上了门,高承勇不太确定邓某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就侧着身子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了一会儿发现没有说话声,只有电视声音,于是断定屋内只有邓某一人,果断的敲了敲门。

邓某打开门,看到是个面生男子,便问道:

“你是谁,来找XXX(邓某丈夫)的吗?”

高答复:

“是的”

就这样,邓某让高承勇进了屋,高承勇看到邓某确实一个人在家,电视开着,桌子上还有一副牌,应该是邓某一个人在玩。

就在高承勇坐立不安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邓某说大概是她丈夫,让高承勇过去接,高承勇哪里还管这些,拿出刀就往邓某颈子上划了一道,但由于邓某下意识躲了一下,伤口不深,邓某反应过来开始大声求救,高承勇见状开始往其胸腹部、腿部疯狂捅刺,最终将其杀死,对尸体进行了破坏和猥亵。

这一次,高承勇从邓某那里带走了三样东西:

一,是她的结婚戒指,那是一枚金戒指

二,是她的生命

三,是她的左乳头

六.“98·7·30”案件

“我认为我自己是个恶魔···比较疯狂。”——高承勇在谈到此案时表示

1998年7月30日,星期四,那是一个下雨天。

这天,曾某的丈夫要出差,孩子姚某(8岁)放假,所以她早上上班就带着孩子一起去。

所有人都说,姚某是个可爱的孩子,聪明懂事,邻居也好同事也好,没有不喜欢她的。

但是这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让如此美好的东西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曾某不是没有想过,孩子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正是因为她知道,早上才会带孩子一起去上班。

但到了下午,她的想法变了,她觉得总带着小孩子去上班还是不太好意思,于是就决定让姚某一个人在家。

更让曾某后悔的是,她本来想要反锁门,但是犹豫片刻感觉这栋楼是安全的,所以没有反锁。

曾某可能没有想到,他们居住这栋楼是白银供电局计量所宿舍,和他们居住这栋楼并排的那栋楼,就是当年“94·7·27”案件,即供电局杀人案的发生地,两楼距离不到二十米。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供电局案件和这起案件出现了空间上的重合,在连环杀人案中属于十分经典的地理模型,其本质是熟悉度和路径回归

曾某下班后,没有看到很多受害人家属遇到的、以往高承勇作案后的那种满地鲜血的恐怖现场,她只是觉得不太对劲,没看到女儿姚某,喊了两声也没回应。

更奇怪的是,进屋的时候发现黑暗暗的,屋内的窗帘都被拉上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袭上心头,曾某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女儿。

曾某打开衣柜看到的,注定是她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女儿姚某小小的身体冷冷的缩着,下体赤裸,颈子上套了一根皮带,面色青紫。

孩子没救了,在确认了这一点后,曾某数次想要随孩子一起去了,那种窒息的心痛在多年之后依然会时不时的出现,让她难以呼吸。

直到高承勇被捕后,他才透露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

7月30日那个下午,他来敲了4楼414房间的门,令他倍感意外的是,开门的居然是个小女孩。

女孩笑着和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妈妈的同事,他说是。

随后,高承勇开始找房间里的财物,姚某虽然小,但看出了眼前这个叔叔“是坏人”,就说要“叫警察叔叔”,于是高承勇兽性大发,将其勒死,奸污。

“·····(杀人奸尸)后面,我看小孩长得太让我心痛,所以又亲了一下,把她抱到柜子里。”

“完了后,感觉口渴得厉害,泡了杯茶水喝。”

在这个杯子上,警方同样提取到了高承勇的指纹。

七.“98·11·30”案件

“她有点热情,对我客客气气的,真不该杀她,现在想想,有点后悔。”

1998年11月30日,对于白银人来说,距离结束恐怖的1998年只有一个月时间了,可对于躲在家里的高承勇来说,用度日如年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他迫不及待了,他如同一只发情的野兽般——真的忍不住了。

这天,高承勇起了个大早,天才蒙蒙亮就到车站赶车前往白银,就像他说的,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这次,高承勇盯上了白银公司的女青年崔某,他依然是尾随一路,一直跟到崔某居住的东山路59—6—4。

崔某家住二楼,为了防止意外,高承勇悄悄在一楼观察,待崔某进屋后上楼贴上去听动静,见没什么人声,高承勇兴奋了起来,他先是上四楼去抽了根烟,然后回到二楼,敲开了崔某家的门。

“你来找我爸吗?”

“是的,我找他有事。”

“他过会儿就回来,你等等吧,别急。”

听到有人要回来,高承勇突然有点慌了。

他担心被抓个正着,但是箭在弦上,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心理本来就激动,现在又有点慌,这让高承勇忍不住不停的抖腿,崔某见状问高承勇是不是很冷,说着就烧了壶水泡了杯热茶递过去。

面对被抓包的风险,高承勇强压住心里的慌张,这种感觉居然变成了一种少见的“刺激感”,高承勇当即就决定下手。

他拿出了刀,让崔某给钱。

崔某想要跑掉,但高承勇朝着背部先是一刀,接着又是对准颈部的一刀,血一股一股的喷出来,崔某失去了行动能力。

在这次杀人过程中,高承勇的凶残程度已经到达了前所未见的程度:

1.有奸污行为

2.死者上身有22处刀伤,多为刺伤、切割伤,致命伤为颈部颈动脉横断

3.双手被砍下,双乳及阴部缺失,系死后凶手用锐薄器刃切割所致,均被其带离现场。

除了人体组织,高承勇还带走了一些现金,以及数张崔某的照片

一年之间三起案件,白银市彻底被一种血腥的恐怖氛围包裹住了,警察的巡逻力度也变成了24小时制。

可是,即便这样也丝毫不能让人安心,夜不出户几乎成了白银市民的一大守则:

——人人都知道白银市有个“索命鬼”,人人都知道必须小心谨慎注意防范,但没有任何人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市民不知道,警察不知道,就连高承勇自己也不知道。

八.“00·11·20”案件

2000年11月20日,高承勇依旧是赶车从青城来到白银,这次他觉得时间隔得够长了,风声也过去了,打算去棉纱厂职工宿舍去转转,“碰碰运气”。

这片职工宿舍都是平房,高承勇一排一排的走过去,这些地方有几个好处,首先是大家戒备心比小区楼房住户弱,其次是可以很清楚的透过窗户看里面的情况,方便寻找下手目标。

走了两圈后,高承勇把目标放在了罗某家。

高承勇观察了几遍,发现罗某家的邻居都不在家,罗某是独自在家带孩子——那是个两岁的娃娃。

十多年后,高承勇回忆起这件案子,依旧记得很清楚她“穿了个黄色衣服,蓝色牛仔裤,披肩长发”,高承勇先是用孩子威胁她,将她掐晕反绑住,实施了强奸,最后一刀割喉,砍下了其双手,带离了现场。

杀掉罗某后,高承勇没有杀那个孩子,按照他的话来说,觉得孩子太小了,不至于把他供出去

可是,这个孩子看到了母亲死去的全过程,一直到他的父亲下班回来,她能做的事情只是哭泣,抓着妈妈的衣角哭泣,很难想象这会留下一种怎样的心理创伤。

对于高承勇来说,这个地点他肯定还会回来。

六年之后,他和妻子在这个厂房里租房子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六年,厂里的人闲聊谈到当年的案件,高承勇的妻子还形容凶手为“那个‘坏怂’。

九.“01·5·22”案件

“那个时候,大家都很紧张,但怎么也想不到我们身边的人会卷进这种事里面去,从来也没有去联想。”——张某同事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摧毁给人看,而悲剧的制造者往往难以预料。

张某,科班出身的护理工作人员,在毕业后分配到白银市妇幼保健院,工作七年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感情方面张某和丈夫恩爱有加,还生下了个大胖孩子,可以算得事业家庭双丰收。

2001年5月22日上午十点左右,张某在买菜回家的路上被高承勇盯上了。

在高承勇眼里,这个女人像极了当年同样是出来买菜的杨某。

还是尾随,就在张某开门的一瞬间,高承勇夺门而入,随即将门关上。

高承勇拿出了刀。

张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着和他交谈。

“你来干什么?”

“要钱。”

“我家没啥钱。”

“我先把你绑上,我自己找。”

为了防止高承勇做出极端的事,张某顺从了,她十分配合,却没想到,高承勇直接将她强奸了。

在受到侵犯后,张某怕高承勇破罐子破摔杀人灭口,想往外面跑,但高承勇直接过来抹了她的脖子,又往胸腹、大腿部扎了十多刀。

随后,高承勇拿走了少数现金、张某的金戒指,以及她的相册。

或许高承勇不知道,身为医护人员的张某是多么顽强,她非常倔强的用手上最后那点力气掐住颈部最重要的位置,想要竭力延长自己的生命,趴在地上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丈夫在11点半左右赶到家,只看到满屋子到处是血,妻子全身赤裸的趴在客厅的血泊中。

这个女人,她被割断了喉咙,但她用尽力气爬到了客厅,打了几个电话,有打给公安的,也有打给丈夫的。

张某被送到了医院,可是没能救回来。

她在死前吞吞吐吐的说了两个词:

“本地人”、“长头发”。

十.“01·5·23”案件

在杀掉张某后,高承勇依旧来到河边准备处理凶器,这个时候他突然心里就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我就想,我之前每次杀人会隔一些时间,那要是我这次不隔,我今晚过了就去杀人,那警察应该也会反应不过来吧。”

就这样,第二天早上,高承勇便又来到白银城里寻找目标,走着走着,就到了凯宏楼宾馆楼下,说是宾馆,其实在当时有一部分房间是外包出去的办公场所,高承勇一楼一楼的转悠,不一会儿就到了三楼,在这里,高承勇听到了录音机播放出来的音乐,他马上意识到,或许是谁没关门,便寻着声音走了过去……

中午12点左右,受害人常某被同事发现全身是血的仰躺在地上,此时她还能以微弱的声音求救,要同事打110,但还没送到医院,常某就去世了。

根据法医的尸检结果,常某全身遍布单刃锐器创伤,高承勇疯狂捅刺常某百余刀,几乎“致其体无完肤”。

十一.“02·2·05”案件

白银区陶乐春宾馆三楼,这是高承勇最后行凶的地点,从这里看过去,斜对面就是白银市公安局白银分局的一个派出所

25岁的朱某,高承勇系列杀人案的最后一个受害者,就租住在这个宾馆三楼的一个房间里。

2月5日中午十点左右,朱某正在打扫自己房间的卫生,她把拖把拿到水池里洗,这一幕正好被高承勇看到了。

他四处张望,发现有一个房间敞开着,里面还有一盆要洗的衣服,于是高承勇断定,这里就是洗拖把女人的房间,她一个人住。

就这样,高承勇偷偷潜入了朱某房间。

由于房间已经被拖过一遍,高承勇留下了很多足迹,他翻找了一遍房间,没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打算走人,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了朱某。

朱某厉声质问高承勇干了什么,高承勇转身将门关上,拿出了刀,威胁着将朱某反绑住,最后割断了她的喉咙,奸污了尸体,坐车回到了青城。

十二.追踪与伏法

2016年8月26日,一个永远令人兴奋的日子。

这天,警察来到位于白银市北郊工业学校的一个小卖部里,把52岁的高承勇带走了。

高承勇看到了警车和警察,第一反应是想跑的,但被及时控制住了,他也很清楚为什么警察会来:

“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因为杀人了。”

高承勇被带回后,DNA和指纹的比对结果都确认了他就是白银连环杀人案凶手。

从小白鞋到最后一个案件,中间隔了十四年。

从小白鞋到高承勇被抓捕,一共隔了二十八年。

这些时间里,警方采集了23万枚指纹,比对则进行了至少十万枚。

这些时间里,有太多太多受害人家属,在苦苦的等待中包憾而终。

那么,将高承勇最终锁定的技术是什么呢?

原来,高承勇的一位远房堂叔因为行贿被抓,按照相关规定,警察通过采血获得了远房堂叔的DNA信息,并将它录入犯罪人DNA数据库中,随后,警察又通过比对,发现犯下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与这名行贿者属于同一宗族。

经过“这一滴血”的提示,警察在这个家族中全面排查所有男性成员的DNA及指纹,最终把隐藏了28年的凶手揪了出来:

2018年3月30日10时,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院一楼大审判庭对被告人高承勇抢劫、故意杀人、强奸、侮辱尸体一案做出宣判,高承勇犯抢劫罪、强奸罪、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另判决被告人高承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物质损失。

面对这样的判决,高承勇不上诉,表示赔偿金方面“自己能赔多少就尽力赔多少”。

2019年1月3日上午,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罪犯高承勇被执行死刑。检察机关依法派员临场监督。

时间最终给出答案

愿逝者安息。

十三.“为什么高承勇能够遁逃二十八年?”

我很多次在白银案的分析中不止一次提到过一点:

——高承勇并你想的那么聪明,他的个人能力其实很低下。

总有人会回我:

——能力低还那么久不被抓,哄谁呢。

对此我只是想说,要是高承勇是今天作案,那么他可能很快就会被抓到,不可能跑太久。

就像很多人问我的,是不是连环杀手已经绝迹了?

我的回答是,连环杀手们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时代不一样了。

侦查技术的进步,越来越高清的监控·····太多太多原因让很多“准连环杀手”不会像以前那样有一次再一次的机会。

很多现实当中的个案我,凶手所作所为很像连环杀手的第一个案子,甚至可以说如出一辙。

我是一个研究连环杀手的人,说实话,对他们的味道太熟悉了,我知道太多太多犯罪人要是没及时被抓,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会不断恶化成长为连环杀手。

所以,要感谢科学技术,这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社会和谐和安宁,把罪恶扼杀在最初阶段。

最后总结一下,白银案长时间未破的原因:

1.各种证据充分,但没有更多线索追查。

这些线索包括精斑、手印、足迹、唾液斑等,你要是告诉我一个聪明的犯罪人会在每个现场都留下大量能暴露自己身份的信息,那你就赢了。

2.侦查技术不够完备

对于类似的案件来说,DNA技术是关键,而DNA技术的关键在于建立完备的DNA数据库(DNAdatabase),其在犯罪侦查过程中具有的高效性、准确性广泛的受到认可。

以一些其他国家为例:

1994年,美国建立了DNA数据库

1995年,英格兰、威尔士建立了DNA数据库

1996年,北爱尔兰、苏格兰建立了DNA数据库

1997年,荷兰、奥地利建立了DNA数据库

1998年,德国、斯洛文尼亚建立了DNA数据库

一直到2004年,我国公安系统才开始逐年开展建设DNA数据库的工作,而这个时候,高承勇都停手两年了,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哪怕是有DNA物证,有一定的鉴定能力,也难以做到准确追踪,因为缺乏一个足够大的信息储存、查询系统。

3.侦查思路受限制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很多犯罪心理学、变态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并没有普及,基层警方对于手段残忍的杀人手法认知还停留在情杀、仇杀等报复性心理层面,侦查方向大体沿着熟人作案方向进行,但高承勇属于一个典型的性变态连环杀手,他对于犯罪对象的选择是随机的,要把杀人毁尸理解为一种性需求,这样的动机逻辑太过古怪,侦查人员难以理解,自然也就难以把整体方向定准,因此走了很多弯路。

就本案而言,从犯罪心理地图学的相关理论出发,高承勇的很多作案地点都符合其中一些假设,要是相关理论足够普及,甚至可以做到放大网抓大鱼,提前推测到高承勇的作案地点,通过蹲点将其抓获也是有可能的,这是后话。

4.阴差阳错

每一起悬案的出现,背后几乎都能找到一些偶然的因素。

高承勇流窜作案,居无定所,无稳定工作,有数次警方都差点将高承勇列入重点名单,但他总是莫名其妙就走了,查兰州,他到了白银,查白银,他到了青城,查青城,他到了巴彦淖尔,查巴彦淖尔,他已经去包头了······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偶然性,一方面是由于DNA数据库还没有建立,各省各地区之间联动很局限,不太容易串联联合办案,其次是高承勇自身除了杀人外几乎是个透明人,没人会注意他,他没什么好朋友,也不会做什么别的违法乱纪的事情,看起来就是个无害的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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