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户外“野泳”酿悲剧,法院这样判!

夏秋季节天气炎热,游泳既可锻炼身体,也是避暑清凉的有效办法。但一些人出于游玩的心态,在禁止游泳的河道湖泊里进行“野泳”,甚至还与他人结伴前往,这些高危行为不仅会导致人员伤亡的人间悲剧,还会引发家属与其他参与人员间的诸多纠纷。更有甚者,在聚餐饮酒后,集体相约进行户外野泳,这种追求刺激而不顾生命安危的做法,极易导致人身事故发生。因此,如何妥善处理此类事故所引发的矛盾纠纷,合理界定参与户外游泳的各方责任,划定正常社会交往与侵权责任的边界,对于正确引导大众行为有着重要的意义。

案情简介

2020年9月9日晚,王某与张某(王某生前女友)、李某、赵某、何某五人在夜宵摊上共同聚餐饮酒,就餐过程中,有人提议结束后去金鸡湖里游泳。此后,上述五人即于凌晨时分打车至金鸡湖并下湖游泳,其中李某、赵某与原告家属王某共同下水,其余二人则在岸上观看,并未一同下湖。游泳过程中,王某还曾游至岸边让其女友张某为其拍摄嬉水玩闹的视频,之后其又向湖内游去,但几分钟后,王某即被湖水吞没,并最终导致溺水身亡。王某的父母向法院起诉,要求张某、李某、赵某、何某四人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

被告张某(王某生前女友):

当天的喝酒和吃夜宵是李某提议并叫的人。夜宵后去金鸡湖游泳,则是一起吃饭的赵某提出来的。因此,是李某和赵某两人的行为导致了王某溺水身亡的严重后果,应由该二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被告李某与赵某共同辩称:

第一,关于本案事实,因张某系王某生前女友,其陈述的事发经过不具客观性。实际的事发过程是,当晚王某邀请了李某、赵某及何某一起吃夜宵,并在就餐过程中共同饮酒,席间各方并没有任何劝酒的行为。至于游泳也是由王某先提议的,然后大家就一起去了。到达金鸡湖后,王某自己主动下水游泳,没有人强迫或劝导;

第二,关于法律适用,本案中,死者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饮酒后游泳可能出现的危险和后果。王某在饮酒后并打车到金鸡湖下水游泳,最终不慎身亡,其自身应对死亡的后果负全部责任。两答辩人对于王某的意外死亡并没有过错,且在事件过程中还积极施救并报警,无需承担侵权责任。

被告何某辩称:

聚餐并非我组织,去金鸡湖游泳也不是我提议,而且我也没有一起下湖游泳,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被告李某、赵某、何某、张某与王某共同饮酒,此后,又于凌晨时分至金鸡湖游泳,其中李某、赵某与王某共同下水,其余二人在岸上未下水游泳。游泳过程中,王某溺水身亡。对于上述事发经过四被告的陈述基本一致,但关于由谁提议去金鸡湖游泳的事实,赵某表示系王某提议,李某陈述有人提议但记不清具体是谁了,被告张某称是赵某提议的,何某则表示其不清楚具体是谁提议的。综合上述情况,因各方就此陈述不一,可视为在场的当事人各方相约去金鸡湖游泳。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被告对于王某酒后游泳并致溺亡的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四被告与王某在游泳之前即已共同聚餐饮酒,在此情形下,各方形成了有一定紧密度的人际关系,彼此间也具有一定的注意义务,而在当事人饮过酒且时间为凌晨的情况下,四被告还与王某相约去金鸡湖游泳,四被告的行为不仅违反了上述注意义务,且实质上构成了对于王某酒后游泳行为的鼓励,因此四被告应就此各自承担相应责任。

至于责任的比例,本案中,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酒后游泳的危险和可能造成的后果,但其仍在酒后并于凌晨时分下湖游泳,系对自身安全注意义务的懈怠和生命权利的漠视,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最主要原因,应由其自身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至于赵某、李某两人与王某共同下水游泳,系以行动进一步鼓励了王某酒后游泳的行为,结合王某溺水的具体情形,本院酌情认定该二人应各承担4%的责任。而何某,其也是本次饮酒的参加者和酒后游泳的在场人,其未对涉案的酒后游泳行为予以必要劝阻且共同至现场旁观,对于涉案危险行为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酌情承担3%的责任。至于张某,其亦参与饮酒聚餐且后续也至游泳现场,张某当时还系王某的女友,其不仅未对王某酒后游泳的危险行为予以必要劝阻,且在事发游泳时为王某拍摄游泳视频,这些行为均在客观上鼓励了王某从事酒后游泳的行为,考虑上述情形,本院酌情其应承担4%的责任。

最终根据上述责任比例及损失金额,最终判令被告赵某应向两原告赔偿49002元、被告李某应赔偿49002元、被告何某应赔偿36752元、被告张某应赔偿49002元。

该案判决后,各方均未上诉,一审判决已经生效。

执槌心语

园区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副庭长  陈新雄

当我刚刚接手案件并了解了基本案情后,内心久久难以平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在饮酒聚餐后就因为一时兴起跑去湖里游泳,从此就消逝在了这冰凉的湖水中,只留下了双亲无尽的悲痛,和亲友的不尽思念。扼腕之余,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死者的父母将当晚一起吃饭的几个“朋友”甚至还有“女友”都起诉到了法院,他(她)们到底有没有责任?如果有责又应该承担多大的责任,这都是本案所要迫切解决的。

一、被告能否援引“自甘风险”的规则予以免责?

此类案件的审理难点在于如何确定参与各方的责任。由于这种集体“野泳”的行为,在外在表现上类似于户外体育,因此,有观点就认为可以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有关“自甘风险”的规则,即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但上述“自甘风险”的适用范围是那些正规的体育运动,而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系在饮酒后至户外进行“野泳”,该行为既违反了河道管理的相关规定,也非正常开展的文体活动。因此,在本案中不能适用上述“自甘风险”的相关规定。

二、各被告对于原告家属死亡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案中,各被告与死者王某进行聚餐饮酒,此后各方又共同至金鸡湖里游泳。在上述系列行为过程中,死者与各被告之间事实上形成了一个活动的“临时共同体”,各当事人也成为该共同体的临时成员。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彼此因为先前的相互行为,对其他人员事实上都产生了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在此情形下,各被告对于死者王某进行“野泳”的行为,不仅未予以必要的劝阻,而且还共同参与,这些行为与王某的死亡之间亦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此,各被告应根据其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三、被告应各自承担何种程度的赔偿责任?

涉案的户外野泳导致了原告家属溺水身亡的严重后果,虽然我们对此深表遗憾,但死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身对于安全的忽视和对于生命的漠视,才是导致悲剧发生的最重要原因。在此情形下,我们认为应由行为人自己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由其他当事人按比例承担相应次要责任。另外,考虑各个行为人与死者身份关系的不同以及在整个活动中参与程度、参与角色的差异,酌情认定了各自的责任比例(三人为4%,一人为3%)

  综上,我们认为,在这类案件中,一起聚餐饮酒又共同前往户外游泳的参与各方间,事实上形成了某种临时性“团体”,成员之间彼此互负一定的注意保障义务,如果违反了这些基本义务,在某一人员出现人身受伤甚至死亡等损害后果时,其他参加人员应结合其过错程度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当然,在从事这些高危且不合规的活动时,行为人自己负有主要的注意义务,一旦发生意外,应由其自身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根据该种裁判方式,一方面,确定了共同参与方对于他人负有合理注意义务的规则,在团体或临时的团队中亦应保持对他人人身的必要关注,更不能以自身不合理行为加大他人的人身风险;另一方面,又明确了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第一责任人”,在参与社会活动、户外运动中要保持冷静的头脑,不做危险动作、不从事高危活动。

通过本案的判决,及对上述问题的界定,有助于引导社会大众在社会交往中不能忽视自身对于他人的必要义务,形成健康积极的交往模式,形成良性的交际文化,从而更好地保障各方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作者:陈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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